“闻到你们了……”
这句低语带着浓重的腥气,顺着高维神经的通感,直接刮过李长生的耳膜。
死角夹缝的左下方,肉壁的褶皱开始不规则地外凸。每一次外凸,都伴随着沉闷的血肉爆裂声。
薛铁衣推进的速度太快了。
猎异血卫显然彻底放弃了常规搜捕,直接在用人肉炸弹强行凿穿迷宫的肠道。
李长生原本抬起准备切入波段缝隙的双手,停在了半空。
乱码视野中,那个灰白色的活体坐标还在前方幽暗中慢吞吞地游荡。按照正常的捕获流程,李长生需要至少十息的时间,将自身的频率与排异盲区完全同步,才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它。
但他们现在连三息都没有。
左下方的肉壁已经薄得能透出暗红的血光,天庭的疯狗马上就会破壁而入。
李长生垂下眼皮,沾满黏稠紫液的左手反向抠进自己的心口。指甲刺入皮肉,窃天体的底仓算力顺着经脉逆流,硬生生从枯竭的循环中,剥离出极微弱的一丝纯净本源气息。
他将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掐在指尖。周围的空气因为这丝纯净的存在,瞬间产生了一阵细微的扭曲。
“在深渊里,越纯粹的东西,越是致命的毒药。”李长生嗓音极低,连带着胸腔的震动都被压到了最小。
他这是在警告身后的红绫,准备迎接最高压的冲击。
纯净气息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,死寂的迷走管网变了。
隔着三层厚重肉壁的另一侧。
姜沉雪深深刺入痉挛核心的异化右臂,猛地向上弹起。
整条手臂表面的暗红鳞片像是被静电扫过,根根倒立,鳞片边缘甚至渗出了黑色的血珠。那条本就是深渊同化产物的残肢,此刻正剧烈地抽搐着。
她那张常年冷酷的脸,瞬间被病态的潮红覆盖。
“不是异端波段……”姜沉雪拔出右臂,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,那是深渊原生物理规则对极度相反法则的本能排斥,以及潜藏在灵魂深处的贪婪,“是活的……未被污染的纯净本源!”
薛铁衣踩着脚下一摊烂肉,狭长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。
天庭大军一直以为,前方逃窜的只是个携带重宝的高阶异端。他们根本不知道李长生正在诱捕能无视排异的导航游魂,更没料到会出现纯净本源。
那是足以让任何高阶修士失去理智的东西。
“拔掉所有的护身阵旗。”薛铁衣拇指推开刀格,刀刃摩擦鞘口发出刺耳的嘶鸣,“用肉身去接胃酸。十息之内,把前面的肠壁给我撞烂!”
没有半句废话。身后的猎异血卫齐刷刷扯下腰间的阵旗,任由暴雨般的腐蚀黏液砸在皮肉上。他们双眼充血,像一群发狂的工蚁,顶着融骨的剧痛,全速撞向那面不断震颤的肉壁。
纯净气息不仅点燃了天庭猎犬的贪欲,更如同导火索,直接引爆了深渊底层的免疫系统。
李长生所在的死角内。
原本按照固定节律蠕动的暗红肉质,突然停止了呼吸。紧接着,表皮的黏膜下鼓起成百上千条紫黑色的血管。
高强度的排斥反应开始了。
大荒真神对外界规则的洁癖,化作了实质性的物理镇压。
“嘶啦——”
头顶的酸液不再是滴落,而是像挤压过度的海绵,喷涌出大股浓稠的紫色瀑布。
红绫没有回头去看李长生手里的光。她紧咬着牙关,原本就残缺的灵体被强行拉扯到极限。她将体内最后一点战神煞气抽出,揉成一面暗红色的薄膜,死死糊在左下方那面即将被凿穿的防线溃口上。
煞气与疯狂渗出的胃酸交织,冒出大团大团刺鼻的白烟。
红绫的手臂在白烟中飞速变淡,但她没退半步。这层薄膜不仅是为了挡住薛铁衣的炸弹,更是为了减缓纯净气息向追兵过度扩散。
李长生靠在骨刺边缘,任由飞溅的酸液在肩膀上烧出黑洞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把指尖那丝纯净微光向前递了半寸,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,死死盯着前方浓稠的黑暗。
他在等那个活体向导上钩。
但极度紧绷的对峙中,变数出在一个瘫子身上。
乌喉本来像滩烂泥一样卡在缝隙里,四肢的神经早已被李长生切断,半边肩膀也溶成了白骨。
可在纯净气息溢出的那一刻,那股不属于深渊的、纯粹到极点的生机,彻底打穿了乌喉的理智防线。
那是能在烂肉上生出新芽的气息。
乌喉浑浊翻白的眼球慢慢转了回来,死死锁在李长生的指尖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干瘪的嘴唇开合,发出风箱漏气般的“呃呃”声。
贪欲在这一瞬间战胜了物理层面的瘫痪。
他仅剩的左手食指,居然奇迹般地克服了神经断裂的僵直,像一条痉挛的虫子,一点点贴着地面的黏液,朝那丝外泄的本源探去。
李长生所有的算力都在前方的游魂波段上,根本没分神去管地上的废人。
乌喉的指尖颤抖着抬起。
他没碰到纯净气息。
但在他手腕向上抬起的瞬间,手背擦过了旁边因为排斥反应而急剧凸起的肉壁。那里,刚好暴露出一根原本深埋在黏膜下的高维神经末梢。
那根神经紫黑发亮,粗如小指,正处于极度敏感的戒备状态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其微弱,却仿佛在众人脑神经里炸开的闷响。
就像踩爆了一颗脆弱的毒囊。
乌喉的手背刚碰到神经,那根紫黑色的管线瞬间干瘪下去,所有的信号在微秒内传回了深渊底层的中枢。
连锁灾难爆发了。
原本还需要几息才会完全启动的免疫清扫倒计时,因为这次误触,直接跳过了预警阶段。
“蠢货!”红绫猛地转头,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怒意。
她撑在左下方的煞气薄膜,被骤然暴增十倍的挤压力瞬间压出细密的裂纹。
四周的高维肉壁失去了原有的柔软,变得像生铁一样坚硬。上下左右的暗红褶皱如同失控的液压机,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疯狂闭合。
死角的空间从三尺,直接被压缩到不足一尺。
地面的骨刺根根断裂,空气里的毒液被巨大的压力挤压成了固态的酸性结晶,噼里啪啦地砸在众人身上。
退路被完全封死,他们彻底陷入了抹除死局。
但诱饵,也终于在这一刻起效。
前方那片仿佛连视线都能吞没的幽暗中,那团一直慢悠悠游荡的灰白絮状物,停住了。
纯净气息的蛊惑,彻底撕裂了它表面的伪装。
一阵令人作呕的肉体撕裂声在狭窄的管道内回荡。
游魂戚若水从暗处冲了出来。
她保留着女修的上半身轮廓,但五官已经被万年的虚无刑罚同化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而她的下半身,已经完全与深渊的肉壁黏合在了一起。
她拖拽着长长的、挂满恶心黏液的肠道组织,每一次向前,都会硬生生扯断几根连接在周围管壁上的神经索。
没有交流,没有试探。
万年的腐臭如同一场黑色的飓风,瞬间扫平了前方残存的酸液雨。
戚若水携着狂躁的本能与永远填不满的饥饿,以雷霆之势,直扑向李长生的面门。
距离太近了。
红绫背对着前方死守溃口,根本来不及重新张开防御结界。
肉壁如同液压机合拢的轰鸣,与戚若水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同时在死角内炸开,狂暴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李长生的双眼。
